第三回 江湖風氣

夜風在明月的襯托下更是柔和，兩人在這清爽舒服的夜晚下靠窗相對而坐。 那男子說道：「在下陸和，敬柳兄弟一杯。」說罷一飲而盡。只見柳隨風並未舉杯，奇道：「柳兄弟為何不飲，莫非嫌酒微菜薄麼？」

柳隨風尷尬的道：「小弟未曾喝過酒，並不會飲。」

陸和一愕，隨即大笑道：「柳兄弟能受地盜幫司空夜一招而毛髮無傷，卻竟不會喝酒，哈哈！」 柳隨風聽到「地盜幫」之名，憶起無欲說及江湖趣事時曾經提及，說到：「天公地盜仁中龍，地盜幫不是俠義三幫之一嗎，怎麼幹起殺人放火的勾當來？」

他從王朝口中知道符二在天長殺了一家十多口人命，司空夜是符二組織中來殺人滅口的人，跟以無欲口中俠盜之名半點也拉不上關係。 陸和聽罷又是一愕，這次笑得更響亮，道：「想不到這一輩的後生有人能說出俠義三幫的名頭來，我看柳兄弟定是在一位不涉江湖十年以上的高人處聽得這個名字。」

柳隨風心想無欲教他武功乃是八年前開始的事，與陸和所說的十年差了兩年，不過他生性不愛爭辯，說道：「正是。」 陸和點了點頭，說道：「『俠義三幫』天公幫、地盜幫和仁龍旗三幫在十年以前尚是叱吒風雲的大派，自從十年前三幫幫主被揭發與西夏人勾結，通番賣國之後，三幫便聲望大跌。地盜幫現在惡名遠播，是打家劫舍的奸徒蛇鼠一窩之所。那時的江湖中人視之為中原武林之恥，大多不會向下一代提及當年的俠義三幫。」

柳隨風自少聽的便是江湖上的軼事，此時聽得故事最新情節，忙追問道：「原來如此，那天公幫和仁龍旗後來呢呢？」 陸和又倒了一杯，邊喝邊道：「天公幫的幫眾後來把當時被指通敵的幫
主雷賢捉了起來，在眾多武林名宿眼殺了，又能舉出證據證明其他幫眾並不知情，才把滅幫之災化於無形。」

柳隨風隨口說道：「『天上雷公』雷幫主豈是浪得虛名，若非派中四大天王同時出手，肯定難以成事。」 陸和答道：「柳兄弟所猜完全正確，當時雷賢便是由四位天王出手捕捉，當中『巧弄天王』宿正後來成了幫主，破舊立新，不再替天執行公義，改名『天王幫』，在南陽的不屈寨自力更生，近年吞併了不少幫會，聲勢大盛，名列十大派之一。」 柳隨風問道：「十大派？」 陸和悠悠道：「柳兄弟對以前的事所知甚深，對當今的事卻一無所知，也可算是一件奇事。」又喝了一杯，說道：「來！嘗嘗這美酒，老哥來慢慢跟你說！」柳隨風見對方盛意拳拳，自己又是恨不得聽一下江湖上的新鮮事，當下咕嚕咕嚕地喝下了他人生的第一杯酒。

陸和讚許地又為他倒了一杯，道：「現今武林上，名聲最響的便是十派和十怪。十派是江湖上十個最大的門派，很少人有膽子與此十派為敵，此十派分別是洛陽皇家、河北神劍山莊、五嶽寺、陜西聖心觀、南陽天王幫、南海驚天島、雲南極樂派、蘇州彩裳閣、天都紅槍府和江西來生門，江湖上無人不識，無人不曉。」

示意柳隨風再喝一杯，柳聽得意興正盛，當下舉杯又起。

陸和一聲「好」後，續道：「十怪顧名思義是十個怪人，他們行為出眾，卻都身負不世絕技，十人分別是煞星、冤家、纏世、豬女、筆王、通才、黥面、巧醫、神匠和途說。」 柳隨風聽得興致非常，道：「我對豬女、黥面和途說三人較有興趣，陸兄請詳述一二。」

陸和笑道：「好！『豬女』白芷與煞星、冤家、纏世並稱『四痴』，四人都被情人拋棄，弄得瘋瘋癲癲。白芷本身武功不弱，失意之際武功竟然更上一層樓，練成『神氣化元』神功。可是此武功要求習者不斷飲食，於是白芷本來天姿國色變成了一比豬兒要肥的胖女，心態亦因而變得孤僻。」

見柳隨風不住點頭，十分專心的在聽，又道：「『黥面』蔡俊本來是個美男子，生於富貴人家，武功傲視同儕，正是天之驕子，令人羨慕。可是也因此招來小人妒忌，誣衊他結社營私，意圖不軌，害得他慘遭抄家，他的黥面便由此而來。他最自豪的一張臉孔被破壞掉不只，家人走的走，死的死，使他變得憤世嫉俗。後來縣官查明真相，把他釋放，他不只殺了那幫陷害他的人，更殺了那不分是非的縣官。後來練就了一門易容之術，戲門中人稱為『變臉』，把刺青蓋住，從此再無人見過其本來面目。」

柳隨風正細細咀嚼陸和故事中的一點一滴，卻聽得陸和道：「接下來我要自罰一杯，」舉杯而盡。柳隨風正感到奇怪，陸和繼續說道：「『途說』陸和乃是個神出鬼沒，道聽途說，靠出賣消息維生的人，其出奇之處請恕本人不便透露。」

柳隨風忽然聽見面前此人自稱是武林十大怪人之一，一時間只有駭然。在微弱的燈光下，他再重新打量面前這個新相識。

在陸和厚實成方形的面上，五官都是十分端整，連柳隨風一介鬚眉都覺得是一副可以稱為英俊的臉孔，而且在這凜凜的臉上還有著一股莫名其妙的親切感。

這樣的一張臉跟先前陸和所述同屬「十怪」的白芷，蔡俊等的怪形怪相實在不太切合。一想到這裡，柳隨風的嘴角不自覺的泛起一絲微笑。 陸和看見了這絲笑容，問道：「柳兄弟難道不信嗎？」

柳隨風答道：「豈敢豈敢！只想不到『十怪』中有這樣一個英俊的人！」這一番話倒不是違心之言。柳隨風本不是喜歡作偽的人，可是這番話聽入耳中也是非常受用。 陸和報以一個接受的笑容，道：「『十怪』中其餘的七人都不是怪異形相之士，若然平常人碰上了他們也很難就此推定他們便是『十怪』。」

柳隨風點頭稱是：「就如我看見了陸兄，怎麼便知道您便是當今武林最有名氣之士之一呢？」 陸和哈哈一笑，道：「我有名是有名，有的可卻是臭名。這些年來我翻出了不少別人的私隱，這些人都恨透我了。可是我就是有這種凡事追根究底的脾氣，我也管不了這麼多。好人做的好事我翻，壞人做了壞事我也是照翻無誤，那管他是天子皇上的。」

兩人酒過三巡，還是有點睡意，便回床位休息。 次日清晨，兩人也是一同吃早點。今日先打開話題的還是陸和，他道：「柳兄弟不知有何去向？」

柳隨風咬著包子，想到此行奉師命要找出自己的身世之謎，還有日前的夢境，夢中但記得一個叫莫問心的人救了他一命，卻不知此人是誰。而面前的卻是武林中最為好事之人，實在是「出路遇貴人」，便問道：「陸兄可知武林中一位叫作莫問心的前輩高人？」

陸和微一愕然，之後答道：「我自十年前出道以來，從來未聽過這個名字。」 柳隨風先是一驚，驚訝竟然連十怪「途說」都不認識此人，那就不用問上其他人了，面上立時流露出失望之情。 陸和問道：「這位莫前輩是柳兄弟何人？」

柳隨風一楞，想起師長訓說江湖險惡，不可事事對人言，但轉念想想把此事說出並無損害，便道：「莫前輩於我有捨身救命之恩，而且跟我身世可能有莫大淵源。」 陸和「唔」了一聲，回應道：「柳兄弟身世莫非有什麼隱秘麼？」 柳隨風不料自己已漏了口風，望了陸和一眼。只見陸和正懇切地在望著他，看見這個眼神，柳隨風不加細想，說道：「我是個孤兒，今次到江湖來便是要找尋自己的身世，唯一的線索，便是這位於我有救命之恩，而且因我而死的莫前輩。」

陸和聽了，把手中那杯茶喝完，驚奇的道：「原來如此……那豈不是沒有其他辦法找到？」 柳隨風苦笑，陸和也「呵」了一聲，道：「或者讓我詢問一下幾位武林名宿，當中可能會有人認識莫前輩也說不定。」 柳隨風聽得陸和這位情報高手肯為自己打探消息，自然大喜，當下拱手答謝，陸和微笑回應。 柳隨風心情好轉，問道：「那陸兄當下要到哪裡？」 陸和道：「之前那位王護衛不是說過要回天長縣去嗎？我打算跟去看看。柳兄弟反正找尋身世一事並無線索，不若就跟來看一下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