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一轉眼已十六個寒暑。 柳隨風心忖時候終於到了。 今天是自己十八歲的生辰,村中眾人都勸說自己到外面去走動一下,就連兩個師傅也是這裡說。
柳隨風自少由知慧寺的生明大師所收養,兩人以師徒相稱,尚有兩個師弟妹,都是生明大師所收養的孤兒。生明傳以知識,卻不強迫他們學佛。四人間感情之深,絕對能媲美一般人家的天倫之樂。 本來尚有一個大師兄行雲,對他們也是愛護有加,可是八年前一天,他卻無聲無息的走了,只留下叫他們不用擔心的寥寥數字。
那天後不久,生明大師帶他們去到知慧寺後山一處竹林。竹林內一間竹屋,屋內只見一位身穿純白尼姑袈裟的女子坐在竹製的傢俱中正在翻閱經典。女子頭戴白布帽子,並以薄紗幪面。這位尼姑打扮的女子,就是他們三人的武術師傅──無欲。
八年來無欲一直以紗布隱藏相貌,三師兄弟妹都一直無緣得見其真正面目。雖然如此,三人對她都不曾有過一絲不敬。無欲武功非凡,見識廣博,竟能因材施教,對三人授以不同的武功。由招數、輕身功夫,以至內家真氣,三人所習的都是截然不同。而平時與他們對招練習時,無欲招數的變化亦是層出不窮,更令三人心折。 無欲閑時亦會給三人說與一些江湖上的有趣事兒,又或傳與三人琴棋書畫。甚或醫卜星相,無欲亦通曉一二。最令三人痛快的,是無欲的一手好齋菜。他們自少隨生明生活,,吃的是沒多少味道的素菜淡飯。
偶而過時過節,鄰居請他們三人吃暈,生明不會阻止,三人的腸胃卻是消化不了。所以無欲不時以她那比之其武功更變化無窮的素製美食為餌,引他們用功練習,卻是三人無一能拒。 是以無欲雖不以真面目示之,三人已把她當了是親娘般尊敬。 柳隨風正在享用無欲做的「齋宴」。 本來跟自己同月同日生的兩個師弟妹也在的,吃了一半卻給生明喚了去打掃大院。柳隨風心知此舉是好讓無欲來跟他說要緊事兒。 果然聽得無欲說道:「風兒,吃過此餐後,你就要立刻起程出外行走江湖。」
柳隨風愕然道:「這麼快?」
「既然你是早晚是要去的,那早或遲又有什麼不同?」 柳隨風悻悻然應道:「徒兒捨不得兩位師傅。」 無欲深知柳隨風生性純樸,不捨之意確是出自真心,道:「男兒漢當要闖盪一番,增廣見聞,豈可做井底之娃?況且你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柳隨風問道:「非去不可的理由?」
無欲道:「隨風此去,為師希望你能親自找出自己的身世。」 柳隨風呆了一呆,自己從沒想過要找尋自己的身世。
無欲續道:「行……生明大師曾說給我聽,你幼時乃由一位木……不,莫問心先生從滅門之禍中救出。」 柳隨風聽得無欲說話斷斷續續,一反平時作風,只感奇怪。卻聽無欲續道:「風兒以此為根本,反覆推敲,自可找出滅門之仇人。」這番話只聽得柳隨風要噴出飯來,瞪眼望著無欲,一副不能置信的神情。
無欲被他這樣看了好一會兒,才驚覺自己說錯了話。佛家要的是去除「貪、嗔、癡」三念,剛才無欲要求他找出仇人,雖不是叫他報仇,但言下之意非此為何?此言大犯癡念,所以才令柳隨風起疑。 無欲當然十分尷尬,這時生明大師回到飯堂,道:「若然風兒真能找出仇人,並能化解仇恨,為師等當是非常安慰。」這一句說話當然是為無欲打圓場。 無欲亦道:「當風兒成功之時,就是滿師之日。」 眼前兩人乃自己最尊敬的兩人,柳隨風豈能再懷疑下去? 枱上的五菜一湯已剩下五碟一盆,亦意味著柳隨風旅程的開始。
無欲道:「好,時辰不早了,為免你師兄妹三人依依不捨,風兒還是及早起行吧。」接著交帶了兩句在江湖上行走時要注意的事。 柳隨風長身而起,對兩位師傅道:「弟子今日一去,兩位師傅保重!」 於是勉強收起師弟妹的關念,繞過他們所在的大院,從無欲小屋所在的後山下山去了。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