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隨風忽然聽見面前此人自稱是武林十大怪人之一,一時間只有駭然。在微弱的燈光下,他再重新打量面前這個新相識。
在陸和厚實成方形的面上,五官都是十分端整,連柳隨風一介鬚眉都覺得是一副可以稱為英俊的臉孔,而且在這凜凜的臉上還有著一股莫名其妙的親切感。
這樣的一張臉跟先前陸和所述同屬「十怪」的白芷,蔡俊等的怪形怪相實在不太切合。一想到這裡,柳隨風的嘴角不自覺的泛起一絲微笑。 陸和看見了這絲笑容,問道:「柳兄弟難道不信嗎?」
柳隨風答道:「豈敢豈敢!只想不到『十怪』中有這樣一個英俊的人!」這一番話倒不是違心之言。柳隨風本不是喜歡作偽的人,可是這番話聽入耳中也是非常受用。
陸和報以一個接受的笑容,道:「『十怪』中其餘的七人都不是怪異形相之士,若然平常人碰上了他們也很難就此推定他們便是『十怪』。」
柳隨風點頭稱是:「就如我看見了陸兄,怎麼便知道您便是當今武林最有名氣之士之一呢?」
陸和哈哈一笑,道:「我有名是有名,有的可卻是臭名。這些年來我翻出了不少別人的私隱,這些人都恨透我了。可是我就是有這種凡事追根究底的脾氣,我也管不了這麼多。好人做的好事我翻,壞人做了壞事我也是照翻無誤,那管他是天子皇上的。」
兩人酒過三巡,還是有點睡意,便回床位休息。 次日清晨,兩人也是一同吃早點。今日先打開話題的還是陸和,他道:「柳兄弟不知有何去向?」
柳隨風咬著包子,想到此行奉師命要找出自己的身世之謎,還有日前的夢境,夢中但記得一個叫莫問心的人救了他一命,卻不知此人是誰。而面前的卻是武林中最為好事之人,實在是「出路遇貴人」,便問道:「陸兄可知武林中一位叫作莫問心的前輩高人?」
陸和微一愕然,之後答道:「我自十年前出道以來,從來未聽過這個名字。」
柳隨風先是一驚,驚訝竟然連十怪「途說」都不認識此人,那就不用問上其他人了,面上立時流露出失望之情。 陸和問道:「這位莫前輩是柳兄弟何人?」
柳隨風一楞,想起師長訓說江湖險惡,不可事事對人言,但轉念想想把此事說出並無損害,便道:「莫前輩於我有捨身救命之恩,而且跟我身世可能有莫大淵源。」
陸和「唔」了一聲,回應道:「柳兄弟身世莫非有什麼隱秘麼?」
柳隨風不料自己已漏了口風,望了陸和一眼。只見陸和正懇切地在望著他,看見這個眼神,柳隨風不加細想,說道:「我是個孤兒,今次到江湖來便是要找尋自己的身世,唯一的線索,便是這位於我有救命之恩,而且因我而死的莫前輩。」
陸和聽了,把手中那杯茶喝完,驚奇的道:「原來如此……那豈不是沒有其他辦法找到?」 柳隨風苦笑,陸和也「呵」了一聲,道:「或者讓我詢問一下幾位武林名宿,當中可能會有人認識莫前輩也說不定。」
柳隨風聽得陸和這位情報高手肯為自己打探消息,自然大喜,當下拱手答謝,陸和微笑回應。 柳隨風心情好轉,問道:「那陸兄當下要到哪裡?」
陸和道:「之前那位王護衛不是說過要回天長縣去嗎?我打算跟去看看。柳兄弟反正找尋身世一事並無線索,不若就跟來看一下好戲?」
柳隨風道:「莫非他們一路上竟會有什麼事發生麼?」他對王朝等人的氣度十分敬重,言詞間流露關切之情。
陸和「唔」了一聲,道:「他們幾人武功自是不弱,卻都未及得上兄弟你。天長離此多少還有四、五天的路程,地盜幫是不會輕易放過他們的。」
柳隨風心中關切此事,又感刺激好玩,於是道:「那事不宜遲,我們快點上路!」陸和自知柳隨風少年心性,微笑應允。
當下陸和買了兩匹駿馬,二人便上路往天長去。柳隨風初次騎馬,有些不知所措,陸和花了不少時光教他才勉強可以成行。途中陸和又授與柳隨風一些江湖行術如大小幫會的切口和暗記。
趕了兩天的路,終於在一處小鎮趕上了王朝一行人,但陸和提議並不要上前相認,只遠遠相隨,等有事情發生才現身。柳隨風已是對陸和馬首是瞻,毫不猶豫應承。
陸和道:「現在已然辛時,此處並無驛站,我看他們今夜將在那邊的客店休息,我們先一步前去,免被他們發覺。」
兩人於是走到客店,把馬兒拴好,立即便到掌櫃處要房間。陸和有意無意間看了看大堂,當中有一桌坐著兩個紅衣漢子,另一桌則有一個儒生倚窗而坐。柳隨風隨陸和走進二樓的房間裡,陸和把聲線壓低,道:「今趟咱們好運氣,可能會有好戲碼上演。」說著卻示意柳隨風噤聲。
只聽得一陣沉穩而整齊的腳步聲,顯然是王朝等人真的來了。陸和暗暗把門推開,以便聽到他們的聲音。 只聽得掌櫃微尖的話聲說道:「幾位客官,上房要略花時間準備,有勞各位稍等,或者先坐下來,來些小菜如何?」
當中趙虎性格比較粗枝大葉,加上長途跋涉,餓得要緊,不等帶頭的王朝示意,便搶先嚷道:「好的,先打兩斤酒來,再來五斤牛肉!」
正當掌櫃要開聲吩咐之際,王朝道:「慢來,酒不要了,只要兩斤牛肉,再來四碗素麵,兩個包子。」那掌櫃便即根據王朝所示來下吩咐。
只聽得另外一把聲音道:「虎!別這樣,咱們有要事在身,豈可飲酒誤事?可況這種小店,豈有美酒可言?待得此事辦妥,龍哥再請你到『太白樓』去喝個痛快,好吧?」便是張龍,只聽得一聲微弱得緊的「好」,張龍便道:「這樣才是好兄弟嘛!」似乎趙虎不滿沒酒可喝,可是張龍幾句說話便把他說服了。
不一會,小二把茶奉上,道:「官爺們,請先用茶。」此言一出,幾聲「噼、啪」的聲音響起,接而聽得那小二的聲音恨恨的道:「大…大爺,有事好說,何必動手?」看來已被制住。
此時另一把聲音說道:「大哥,下了藥。」柳隨風所知王朝一行五人,說話的不會是被押解的符二,那便是馬漢了,言下便是說茶中下了蒙汗藥或毒藥。
王朝「唔」了一聲。此時掌櫃出現,說道:「大爺,到底是什麼回事?」一把聲音冷冷道:「陳老鬼,不用裝啦,那龜孫剛才說話漏了底,你的藥又過時,我大老遠就嗅出那道兒來啦。」
說話的便是符二。原來王朝等人雖在執行官務,但為了方便在江湖上走動,並沒有穿上官服。那小二稱呼他們為「官爺」,立時便讓王朝等識破。
此時陸和與柳隨風仍然在客房內,陸和微聲道:「好戲要上演了,咱們從窗外到那邊去觀賞。」兩人便在窗外隨著牆壁溜下,在牆旁探出頭來觀看。只見一個漢子的頭正被趙虎按在桌上,不用說便是那小二。另王朝三人亦已一字排開,護著符二。而符二則軟弱無力的倚著柱子攤坐著,應該是被餵了麻藥一類,以防他逃走。
另外大堂原先坐著那兩個紅衣漢子仍然好整以暇的坐著,也是一副等看戲的模樣。另一邊那窗旁的儒生則還是望著窗外,似是不屑被當下發生之事所打擾。
王朝道:「地盜幫眾,目無法紀,多次意圖殺人滅口,現下還經營黑店,罪大惡極,快快束手就擒,跟我回去見包大人!」
那陳掌櫃一聲「哼」,發出幾道暗器,王朝等連忙抽劍打落,那陳掌櫃便趁機逃去。王朝等人馬上追上,連本來制住那小二的趙虎也追了出去。 柳隨風亦待追出,就在那時,一道黑影連人帶劍從天花破頂而下,直刺向符二。
符二當時凶險至極,眼看就要頭破血流,一隻茶杯「嗖」的一聲向那黑影飛去,逼得那黑影不得不橫劍一格,然後勉強一踏柱子借力躍開,才沒有跌在符二身上。那人安全著地,怒道:「誰人阻我?」原來正是柳隨風先前遇過的司空夜。
司空夜往那茶杯飛來之處望去,只見窗旁那儒生緩緩站起,道:「在下仙宇門展昭。」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